| 怀念村庄之抽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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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来源:烟草在线据网络编辑整理 更新日期:2008-3-2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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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村子里的男人热衷于抽烟袋，而且在烟袋的样式上争奇斗艳，真正作到了发挥聪明才智的百花齐放。我的姥爷在制作烟袋上是个行家里手。虽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经年，可是当初制作的拔尖的烟袋还在一些老人的记忆里。灯下无事，老人谈古还时常提到他老人家的名字。所谓农村小人物的短暂不朽也不过如此。
我的姥爷是个聪明人，可惜从小到大一贯的不争气，偏偏喜欢在一些小玩意上浪费自己的才华。他不循规蹈矩的去受教育，而是明目张胆的逃学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天知道他的脑袋瓜里会冒出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。有一回他居然失踪了一天，让全家出动还发动乡亲去找他，而他懒洋洋风尘仆仆的回来，只是说去县城了，去县城干什么就此没了下文。惹得我的太姥姥大为光火。我太姥姥是个坚强刚毅的女子，她生活在乡亲的注视之下，她为人处世一定遵照邻里街坊的样式，不准一丝一毫的走样。而且只有如此生活才能不被人说三道四，任何纤毫的差异对她敏锐的神经都是严厉的挑战，而回击挑战的唯一方式就是一顿暴打，而我刚刚回家的姥爷也知道第二天早晨的教训逃不过去，所以他吃的香睡的熟，心平气和的迎接第二天的洗礼。
我姥爷在太姥姥的棍棒之下茁壮成长，天纵的聪明助长了他偷懒，他不下苦功，学习却很不错。因此太姥姥最满意的就是姥爷的成绩，而且说到令人满意的成绩时，皱纹堆垒的脸上就会绽开一朵花。姥爷能写一笔很好的字，而且能够对对子，这点子本事让他很是飘飘然，因此当他自以为是瞧不起老师的时候就被老师请回了家。自从他不上学了就开始过游手好闲的生活，凡是正经活一律没他什么事，他象个闲人，整天吃完饭就出去一整天，至于他干了什么，没人知道，他也不会说给别人听。有的时候他回来一身的土，累的气喘吁吁，需要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神来；有的时候他回来却换了一身衣服，而且装腔作势的耍点派头，孩子已经长大，棍棒相加不大适宜，太姥姥找人给姥爷说亲事。一个高度晴朗的早晨，红日头照着一队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，姥爷娶了姥姥，从这一天开始姥爷学会了抽烟。
姥爷干什么事情都要标新立异显示自己特立独行，压倒别人。他从来不在种地做个勤劳农民上和人争锋，但是找个勤劳男人是当时农村女人的愿望，如果这个男人还一心一意对这个女人好，那真是女人一辈子的大幸事，可是我的姥姥硬是摊上了一个只知道整天胡闹没一点正经的男人。自从我的姥爷学会了抽烟，他就开始琢磨怎么在烟袋上烟杆上花样翻新，在人前显盛，把所有的人都比下去。他曾经做过超长的烟杆，需要另一个人托着才能送到嘴边。他做过短小精悍的烟杆很象今天烟卷的长度。为了将烟杆做的精致，他去学木匠活，在烟杆上雕刻各种精美的图案。他专门划块地种植烟叶，不是为了卖，完全是为了知道哪种烟叶抽起来更加飘飘欲仙。他拿着辛苦制作的烟杆在人堆里吹嘘，他将自己种出的烟叶送给别人抽，在一片赞扬声里陶醉。有时候老年人会说几句实话敲打这个不争气的青年，让他多多照顾自己的女人，姥爷总是硬着口气说饿跑了再娶一个。他坚持自己是个大富大贵的人，终于有一天要发迹给人看。
当时的姥爷和太姥姥已经分家，姥爷和姥姥两个人过。一开始完全有充足的口粮，随着姥爷的挥霍，姥姥过上了断顿的日子，她咬紧牙关在人前分外要强，而姥爷却在外面四处借债，一旦借到钱就立刻花掉，他不会给姥姥一分钱，天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不能相容。我的姥姥年轻时相貌出众性情温和，是远近有名的好女子，但是她嫁给的男人却令她碎心，一年四季丈夫在外面疯跑，在农田里出大力劳作的却是女人。我的姥姥一个人担负下来了田里所有的活计，虽然有太姥姥的接济，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仍旧迅速的憔悴，丈夫不回来但是要帐的却时常堵住了门，姥姥只能好言劝走。我的姥爷难得在自己的村子出现，他借不到钱了，开始偷家中的东西，包括太姥姥家的东西。兜里有钱的日子，他在老少乡亲们面前托着自己的烟杆喷云吐雾，讲他各种各样生活的历险，一个不顾家偷家的人没有人拿他当真，人们经常起哄嘲笑他，使他尴尬，直到他不在往人前凑为止。
有一天他回家了，姥姥伺候他吃喝伺候他睡，发现他腰间烟荷包不是自己亲手绣的那个，姥姥的心彻底冰凉，她知道那个背后的传说是真的。从那天晚上起姥姥不在对姥爷报任何的希望，他们也不在出现剑拔弩张的吵架场面，家中的东西被姥爷拿走她也不闻不问，两个人都透出不过的样子，姥爷逐渐在外宣扬外面的那个女人，说一旦姥姥死了立刻就娶另一个。曾经睡在一个枕头上的人怎么狠起来会如此的恩断义绝不留余地，姥姥得了一种病，肚子一天天的大，家中却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以拿来抵医药费，太姥姥家也没有钱用来投这个无底洞。一天下午，阳光照着静悄悄的院子，姥姥孤独的睡在炕上，通过破碎的窗户纸，看着院子的木栅栏，她的肚子很大，那一天她孤独的走了。我不知道姥姥爱没爱过姥爷，在她临死的那一刻她还恨不恨姥爷。女人想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和他白头偕老，就象尘世间无比的美梦，一挥手抓不住，就滑向死亡。
姥爷回来了，他被太姥姥拿着棍子追了好几条街。
姥爷外面的那个女人坚决的和姥爷说了再见。
姥爷回来面对家徒四壁的家，还有需要尽责任养育的孩子，他不再三里五乡乱串，他也不正经的干农活。他迷上了红白喜事婚丧嫁娶，哪家出了点什么事情，他都是第一个赶到。他用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和能吹出眼泪来的唢呐，为自己争着生活。有的时候他相当的富有，孩子和他就能吃点象样的东西，有时候他收入欠佳，孩子和他就挨饿，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太姥姥就会把两个孩子拉走，甚至有的时候姥爷也跟过去吃。
在以后的岁月里，姥爷改变了过去口若悬河走路迈四方步的形象。他开始死气沉沉，开始走路迅捷，他坐在姥姥逝世的房间里对着空虚沉默，一坐就是整整半天，没人知道他想什么，也没人替他惋惜。他这样的折腾就应该获得这样的报应，只是苦了两个孩子。
姥爷保持他的沉默状态直到他死之前。我懂事以来他就是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，时常兜里空空的来我家吃饭，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的花椒树下数虫子，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反常的勤快起来，来到我家就收拾农具，把农具沾的土蹭干净，他抽着烟袋干的很卖力气，妈劝他休息他也不听，下午妈上地他居然拉着小车从地里拉了几车土回来，傍晚姥爷没说什么就走了，妈妈觉得姥爷反常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。没几天，他去世了。
听人说姥爷去世之前做了好多令人觉得他反常的事情，这些事情生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，做完这些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，姥爷向这个世界说了再见。
他留下来的烟袋烟杆成了我的玩具，有的我爸爸拿去用了。
一个人死了，在这个世界实在是平常的事情，没多久连亲人都不怎么提起他了，只是逢着祭日，我和妈妈去上坟。和我妈妈一起去上坟的时候总在退后几步的地方，妈妈在坟前念叨，姥爷和姥姥的坟并排，风吹散烧纸，一片片的烧纸飞，象蝴蝶。
我长大成人后，经常想姥姥姥爷之间是不是有爱情。姥姥去世后姥爷会不会忏悔。姥姥爱过姥爷么？
爱情实在是人世间奇妙的东西，男女之间是世间最微妙的关系。姥姥去世后姥爷没有续娶，他只是一个人坐在石头上静静的抽烟，老年后他经常剃光头。他们生前曾经是夫妻，经常吵架，一个很好的女人死了，不管生前他们是否相爱，死后他们并骨埋葬在了一起，也许这就是纠缠不清的因缘。
如今我不抽烟，却有姥爷留下来的精致的烟杆，烟袋里还有他亲手种的烟丝，他死了。
我一直觉得我要爱一个人，一定全心全意的对她，让她感受到我的爱，觉得那是爱才行。我绝对不能伤害我身边的女人。
说抽烟的故事其实说的是我姥爷和我姥姥的故事。故事在姥爷死去的时候成为历史，我是他最亲密的人，也不能还原那些真实。没办法，真实从来都是一鳞半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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