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承认,在批评我的这些中国学者之中,很多人都有着令人尊敬的道德自许。和他们一样,我也讨厌那些阴险和可耻的权谋之术,但我不能因此而否定中国的历史文化,理由有七:
第一,当代中国学者缺乏自己独立的学术立场,他们对于管理学的认识主要来自美国的教科书。这种美国式的管理学,当然都是以美国人为中心的,管理学的历史也因此被理解成美国人所看到的100年。值得注意的是,同样身为美国人的彼得·德鲁克先生,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否定了这种美国人自我中心主义的说法。他认为,当文明的曙光初现的时候,人类就已经开始了对管理学的探索和实践。
第二,尽管中国学者还在否定祖先的历史,一些富有远见的西方学者却对古老的中国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直到现在,西方人仍然没有找到管理学的有效答案。但值得庆幸的是,他们终于发现了来自2 500年前老子、孔子和其他圣贤的思想之光。
第三,中国的历史文化就是一部博大精深的教科书。对于那些死去的先人们来说,历史已经毫无作用,但对于今天活着的人类却有着指南针一样的重要意义。没有了这样的指南针,许多人在做人临事之时就会陷入惊慌失措、或者自作聪明的境地。以当代中国学者为例,当他们否定了祖先的历史文明之后,就只能“心存敬畏”地照搬西方的教科书。
第四,中国历史上并非没有商业文明。商业这个概念,即源于3000多年前的商朝。以肉食品为例,从黄牛的养殖、贩运、屠宰、加工到销售的全过程,已经形成一个相当成熟的产业。甚至在一些学术著作中,已经有了农业、工业、商业等三大产业的精彩论述。及至文景之治,民间已经出现了一批具有相当规模的企业,在钢铁、食用盐、工艺品、日常生活用品,以及运输销售等方面,都有可观的表现。有些学者先生并不了解中国历史,他们的批评意见显然是盲目的。
第五,不要把官商勾结和权谋之术定义为“中国特色”。在欧洲、美国、日本和其他地方,也能频频见到令人不齿的官商勾结现象。所不同的是,中国的经济是权力经济,权力是本位;西方的政治是金钱政治,金钱是本位。所以,未完成西方化的地方流行“红顶商人”,已完成西方化的地方盛产“黑金政客”。只要有政治存在,就很难避免权谋之术。
第六,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管理智慧虽然大多来自于国家管理,但国家管理与企业管理之间有着许多管理学原理上的共同特性,当然可以互为借鉴。以创造财富的责任而言,国家无疑具有企业的性质。以公共关系而言,企业也无法逃避政治的难题。事实上,公共关系就具有政治的属性,企业的公共关系问题就是公司政治(例如办公室政治)问题。
第七,国家与企业虽然是两种不同形式的社会组织,但它们的社会性是相同的。对于国家而言,天下为公。对于企业而言,公司同样姓公。它们都应该以人为本,都应该为人类的幸福承担责任。因此,不仅企业管理需要杜绝权谋之术,国家管理同样需要杜绝权谋之术。
我以为,在中国历史上的上古时期,以及周、汉、唐、宋等历朝历代,有过许多令人称道的管理学格言和管理学案例,值得我们好好学习。要理解如此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,必须用一种足够开阔的视野来阅读它、发现它,而不是用一种所谓“现代文明”的狭隘眼光来批判它。
只有这样开阔的视野,才能看到跌宕起伏的上下5000年,才能恍然大悟地感受到其中令人叹为观止的管理智慧,并且能够分辨出智慧与权谋的不同属性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