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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呆子
2020年08月17日来源:烟草在线专稿作者:春夫

  能成为人们口中的书呆子,也是需要资本的。他当然得读过一些书,知道一些事实,能说出一般人不能说出来的东西。固然他有呆的一面,不能活学活用,可终究我们得仰望他,因为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还是多的。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,我们呢,不也是在自己设定的世界里沉陷吗。

  单位里的书呆子

  单位里,上个世纪九零年代的大学生,尤其是本科生还是极少见的。他就是一个那个时代的大学本科生,学的什么我忘记了,但本科这个事实如铁一般烙印在我心上。他饭量极大,早上是四五个小馒头,两张油饼,两碗稀饭,中午主食一大碗面条,花卷和馒头的也是满满当当的,堆在饭盘中,看起来很像个小山似的。以前,我对他的饭量还是有看法的,心里想,你至于吗?吃完了再去盛饭,害怕没有了吗?知道了他的家境后,对于他小时候的生活经历和求学经历,我哑然了。他是移民家庭,家里变故多,父母亲供养他读书、上大学,已经是家徒四壁了。饥饿,恐怕是他一生中摆不脱的阴影。听说有领导让他来科室工作,他说,不想去了,在车间还能吃两顿免费饭呢。他一年四季敞着胸口,好像火气很大,总是热热的。他开机器的技术很是娴熟,可从来不去参加技术比武拿个奖什么的。人都说,这人实在很,书呆子气重。我和他碰见了,偶尔会叫他老X,或者是X工。他对我也还挺客气的。

  在车间里,就属他在开机器的人中年龄最大、学历最高。老死一生,恐怕他都只会开机器了,就连个修理工也混不上。好像他从来就不想其他事情,开机器就开机器了,他该吃吃、该睡睡,和人也不大来往。有一年,听说车间考虑他家里条件不好,要把他列入慰问名单,他反倒找了车间领导,说,我不当,把这让给条件困难的同志吧。我听说了,对他还是从骨子里的尊敬。可爱的书呆子,他绝对算一个。

  村子里的书呆子

  十八岁之前,我一直在村子里生活。以前小学教过我的老师,距离我家不太远,每年过年前,父亲总会安排我拿上一包点心,一张大红纸去老师家写对联。他的严厉是出了名的,我从小就很怕他。每次去他家里,就像是大刑伺候一般的受煎熬。拖着沉重的步子,慢慢的挪着走,好像几十米的距离都有一种想跳河的感觉。在他家门前,徘徊不前,鼓起勇气走了进去,他会扶起眼镜瞥我一眼,不说话,示意我把大红纸给他。我小心递过去,他对折再对折,好像在盘算,什么内容呢。对折完了,让我压着纸,他一边写,我一边拉着向下拉,一个字一个字重千斤一样了。大门的写完了,再写二门的,剩下纸了,他还会写几个诸如“槽头兴旺”“年年有余”之类的,总之,不浪费一点点纸张。总算写完了,我们之间还没有说一句话呢。我如释负重,就想着卷起对联拔腿就回家。他这时候才拿过点心包,说,你爸让你拿来了?我说,是的。他剥开点心包,拿起看了看,递给我一块,说,吃吧。好好学习啊。我接过来,还不敢抬眼看他,拿在手里不敢动弹。他又说,叫你吃呢。我只好把点心放在嘴里,慢慢吃完了。看着脚下,说,我把对联拿走吧。他朝我看看,摆了摆手,我赶紧卷起对联就跑开了。

  他和我是一个姓,算不上是本家。我对他的印象不好。从小就躲着他走,好像见了阎王一般。可是,村子里几乎没几个像样的先生,他是几乎唯一的一个被称为先生的人。这人有什么了不得呢。我没有见识过。可每家过事少不了他,他要坐礼桌。结婚的、老了人的、满月的、祝寿的,总会见到他在忙碌。村子里有人说他是书呆子,我那时候还挺羡慕的。这书呆子有什么不好的呢。受人尊敬,让人仰望,就只剩下这一点点缺点,还是个缺点吗?

  身边见过的书呆子

  他不大喜欢与人来往,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他看书看得多懂得多,他爱认死理,犯脾气、倔强,有人说他二、傻、瓜的,在人群里,你总会发现这样的几个人,他们是书呆子吗?或者就是浪得虚名呢,也未见得。我和大家一样,也会对书呆子有看法,嘴巴里也会批评他怎么这样呢,但其实我心上还是对他们充满敬意的。要么,就是我身上也会有这股热气呢?我想了想,还是认为我还够不上书呆子的境界和标准。不达标,自己终究是个一般人。有人在背后说过我,说我有书呆子气,不善于变通,不会巴结领导,这听起来是批评吗?赞扬,应该不是的。可我改不了,依然是我行我的素。要么就是假装糊涂、清爽,给自己的心一个稍许的安慰吧。普天之下,其实我们身边的书呆子还是太少了,精明的看得懂看得穿的人还是太多了,什么都在乎,什么也都不在乎的,搞变通打通环节都仿佛是一碟小菜,人生附带配送的。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的现象,可惜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。只好自己把头沉浸在沙子里,也不大像个鸵鸟啊。

  我身边的书呆子,究竟还是和别人不同的。他们就事论事、人生不缺斤少两、是什么就是什么,这样的遵守规则的人,真的应该值得表扬。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我们不也一样活在我们认为好的世界里一样吗。

  生活就是生活,事实就是事实。书呆子一类的人,你身边总会发现几个。他们干事情认真、负责,他们不受领导待见,提拔没有份儿,好事轮不上,可是他们依然故我,该怎么样就怎样,丝毫没有沦落成和我们一样的精明的人。我们都是时间的过客,他们留下的记忆未必比我们的印记深重清晰,但我们其实是仰望他们的。不是吗?

  活法不一样,生活环境和成长环境不一样。我们和书呆子比,我们是明白人吗?不见得,真的不见得。下次,等你见了书呆子,你最好和他聊聊,认识下他,看看它是否是个书呆子,或许,这对我们都好呢。各走各的路,各干各的事,给他们让出一条小路,把我们的心底冲刷下,恐怕人生有更好的活法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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