绘制烟画的画家们

烟草在线专稿　　烟画，一向被人们看作是一种商人投机的“伎俩之作”，也是一种哄小儿的“儿童玩物”。它的形式，俗不可耐；它的内容，良莠不齐；是一种不登大雅之堂的“俗物”。它们的绘制者，应该都不属于“有作为的画家”行列；这些“雕虫小技”，实在难与名家大师为伍。所以，这些作品多无署名落款，更无时日可考。要搞清楚，那些烟画是何人绘制，着实有些难度。

　　 署名的画家；在笔者的全部收藏中，对绘制者有确切证明的，简直是凤毛麟角。在画面上留有名字的，只有利兴烟公司出品的《京剧折子戏》上，有“李菊侪作”的手写题款；在英美烟公司出品的单色钢笔画《中国名胜》烟画上，有M.J.ROMASSEN的签名；另外，在中国华东烟公司和南洋兄弟烟公司出品的《三国演义》、《岳飞传》和《水浒传》烟画上，有刻有“丹旭”二字的印章；在《水浒传人物绣像》烟画中，有“云先”的阳文名章；另一枚留有全名的画家，是在中国福新烟公司出品的《健美画片》的背面，印有“著作者：李梦痕；绘图者：陆士镜”的姓名。除此之外，其它烟画作者的名字，就只有靠推理判断或间接论证了。

[图；利兴烟公司出品的《京剧折子戏》上，有“李菊侪作”的手写题款]

[图；在英美烟公司出品的《中国名胜》烟画上，有M.J.ROMASSEN的签名]

[图；中国华东烟公司《三国演义》有刻有“丹旭”二字的印章]

[图；南洋兄弟烟公司出品的《水浒传》刻有“丹旭”二字的印章]

[图，在《水浒传人物绣像》烟画中，有“云先”的阳文名章]

[图；中国福新烟公司出品的《健美画片》的背面，印有绘图者陆士镜的姓名]

　　 这些留有姓名可考的画家们，是何许人呢？

　　 李菊侪：生卒待考(1880？-？)，民初画家。北方人，后定居上海，曾任《黄钟日报》的美术编辑。绘有《石头记绣像插图》一百二十幅，曾结为专集出版。他善于用线条刻画人物，技法、构图均为传统的中国画法，是最早投入商业美术的先驱画家之一。他也是一为京剧爱好者，绘制了许多京剧题材的作品。画风上，汲取了民间木版年画的特长，线条刚健、设色明快。而且在绘画中，突出舞台设施、砌末、甚至“出将”、“入相”的上、下场门，都郑重入画。他对于戏剧人物的化装、服装、道具的绘制，亦精细有加，一丝不苟。从他绘制的烟画中，可以看到，清末民初时京剧演出的风貌。

[图10-7；李菊侪画的《京剧》烟画]

　　 陈丹旭：其生卒待考(1900？--？)。上海人，是中国给制“连环图画“的创始人之一。

　　 1927年，上海世界书局首次推出五部中开本的“小人书”，名为“连环图画”。其中，《水浒传》、《说岳》等三部，为其一人所绘。当年，陈二十余岁，正值盛年，画风泼辣神速，是一位高产的画家。连环图画的问世，曾轰动一时，人们争购传阅，一再重版。因之，也得到各烟草公司广告部的重视。他们重金购置陈氏的画稿，编印烟画。陈氏遍遂组织弟子多人，在其指导下，绘图、着色；定稿，统一印盖“丹旭”、“丹旭之印”或“陈丹旭印”的图章，制版印行。他为南洋、华东和江南制造厂绘制的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、《说岳》等烟画，是由已发行的连环国画改画而成。前图后文，成本大套、蔚为壮观。

[图；陈丹旭画的《说岳》烟画]

　 　丁云先：（1881-1946年）又名丁鹏，浙江绍兴人。自幼学习国画，青年时，又曾与一位在商务印书馆工作的日本画师学习西洋水彩画。是一位擅长国画、月份牌广告画的画家。自设“维妙轩”画室，对外承接绘画和广告设计业务。他的烟画作品有《水浒人物》和《孔门七十二贤》等。尤以其所绘的《孔门七十二贤》烟画，颇令时人注目。相传丁氏绘画神速，落笔快捷，不论篇幅大小，往往一挥而就。而且为人潇洒、不重金钱，为人画画常随手相赠，不取分文，自号“白弄先生”。

[图；丁云先画的《水浒 》烟画]

　　 陆士镜：生卒待考(1910？--？)，上海人，擅长西洋水彩画，尤以人体绘画称著。曾与李慕痕共同创办上海中国健美研究会，聘用人体模特儿，招收学生，开班授课。在研究、讲授人体绘画之余，亦承绘广告业务，由研究会对外发行。

[图；陆士镜绘的《黑女人》烟画]

　　 M.J.ROMASSEN：生卒待考，外籍画家。二十年代，曾为英美烟公司广告部聘为画师。精于素描和风景写生，时逢上海外滩建设已具规模，风情各异的建筑，对于他的创作激情给了莫大鼓舞，使之创作了无数描绘上海新貌和我国其它地区的风景名胜，用在了烟画和月份牌中。其洗练的线条和独具一格的画风绘画，对我国近代绘画产生过积极的影响。

　　 未署名的画家群；除以上这几位署有姓名的画家以外，当年，参与烟画绘制工作的画家无计其数。从有关文献的记述和与现存烟画作品的对照研究、印证中，可以明显地辨识出 ，烟画中有吴友如、金蟾香、符艮心、郑曼陀、杭稚英、李慕白、金雪尘、周柏生、梁鼎铭等大画家的作品。当然，其中许多作品的创作初衷，并不是用来印制烟画。如，吴友如的《小百子图》、金蟾香的《西游记》、郑曼陀的《时装淑女》等。之所以印成烟画，乃是烟草公司广告部“移花接木”的之作。

　　 综合来看，中、外烟草公司在我国发行的烟画，其画稿的来源，有以下几个源头提供：

　　 广告部：大烟草公司自已设有广告部，由部中聘任的美术师专门绘制烟画画稿；

　　 二十世纪一十年代，实力强大的英美烟公司，在上海率先设立了广告部。浦东的印刷厂也设立了绘画部。他们重金聘用英、俄、德、日和中国的画家、技师，从事商业广告设计工作。著名的广告画画家胡伯翔、唐九如、陈康俭、丁悚等，皆先后任职于该公司。在各类烟草的广告设计中，他们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，为我们留下很多优秀的作品。公司对他们也都礼遇有加，享受着公司的优厚待遇。

　　 他们在广告部科学统一的步署下，依照现代广告的策略，配合市场开发和公司总体的规划，精益求精地绘制各种宣传品。烟画设计，与烟标、烟卡、招贴、月份牌及至露天广告、橱窗陈列一样受到重视。如同对待重大工程项目一般，有条不紊、一丝不苟地实施运作。笔者曾翻阅上海档案馆现存的《英美广告部1828年年度工作月报》，报告上详尽地记录着烟画的绘制进度，以及逐月完成的情况。这一年，美术师们正在绘制内容不同的《提灯会》，《古装美人》、《中国风景》和著名的《中国交际花》、神话故事《封神榜》。这些后来被收藏者极为重视的烟画，每一组、每一帧都在严格地督审制度之下完成的。有的作品，如《历代传奇》（亦称《历代名姝》）的294幅图画，前后共绘制了七年之久，集广告部画师和印厂技师们的技术大成。正因如此，英美烟公司出品的烟画作品，精妙之品数不胜数。

　　 英美广告部在二十年代，又创办了自己的美术学校，培养造就出不少商业美术人材。据说，他们在学习过程中，除了基本功素描、写生等练习之外，创作实习，多从设计烟画入手。因其篇幅较小，易于处理，是技术培养的必修课程。

　　 1915年，向社会扩股后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，也设立了自己的广告部。组织形式和工作方法上，基本上效仿英美烟公司。早期为唐琳主持绘画部。宋（子文）氏家族参股后，则由留美画家陈康俭主持。先后在该部工作的画家有周柏生、王通、唐九如等。他们在设计或审定烟画画稿时，亦十分谨慎，要求极高。因之，南洋的《封神榜人物绣像》、《红楼梦人物绣像》等烟画作品，从绘制到印刷，都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。

　　 1924年，上海华成烟公司成立之始，自己的广告部也随之诞生。由张获寒主持，谢之光、张雪父加盟其中，为“金鼠牌”香烟绘制广告。翌年，谢之光漫不经心地把当时的红伶吕美玉设计到“美丽牌”香烟的烟标上，并在烟包内放进了《吕美玉剧照》烟画。于是，引发了中国首次“侵犯肖像使用权”的官司，在上海轰动一时。另一项华成广告部的特色之作，就是以戏剧内容为主，设计发行了《京剧脸谱》和大量《京剧折子戏》烟画，在多如牛毛般的烟画海洋中独树一帜。

[图；华成烟公司出品的烟画《吕美玉剧照]

　　 画家工作室；画家工作室设计绘制烟画画稿：

　　 上海开埠早，商业发达，是中国现代商业美术发祥之地。中、外商品的云集，销售上的竞争，造就了一大批为之服务的广告人才。其中，不少优秀画家被各大公司礼聘，专一为聘用公司工作。而众多属于自由职业的画家们，凡有一定号召力的皆各立门庭，成立画廊、画社和美术工作室，独立承绘各类美术作品。最早的“点石斋”、“飞影阁”，除按时编绘画报外，己有承揽“外活”的先例。岭南派大家高剑父与郑曼陀私谊甚笃，二人不仅经常在创作方面合作；高的杂志社还曾一度专门为郑曼陀承接订单。

[图；高剑父与郑曼陀二人合作的香烟广告画]

　　 二、三十年代的“穉英画室”，则是沪上画家工作室的个中翘楚。抗穉英的父亲是商务印书馆印刷厂厂长的秘书，穉英得以在少年之时进入商务美术室充当练习生。在众多中、外美术师资和画家们的耳提面命之下，学会了多种中、西画法以及工商设计的理论知识。当其自立门户、创立画室的时候，年纪才二十一岁。

　　 穉英为人歉和、待人诚至，使其周围团结了一大批有为的青年画家，如金雪尘、金梅生等，都成为画室的中流砥柱。直到杭氏中年谢世之后的很长的一个时期，这一画室旗帜犹存，所出的作品犹以“穉英”冠名，为人间留下无数妙品。不少《时髦女郎》、《时装少妇》类的烟画作品，多出自“穉英画室”。

[图；穉英画室绘制的烟画]

　　 此外，丁云先的“维妙轩”，周柏生的“柏生绘画学院”，也都有烟画作品问世。由于是大家坐镇设计，这些烟画亦多不凡。

　　 印厂社团：除上述专业公司和画室之外，社会上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、报社、印刷厂和艺术社团亦承揽烟画设计；

　　 上世纪二、三十年代，中国烟草业因利益驱动，大大小小的烟厂无数，仅上海地区，就有一百多家。烟包内没有附赠的烟画，人们就会认定它是“假烟”、“次烟”，而无人购买。因之，再小的烟厂，也要印些画片装在烟包里面。而精美的、高质量的烟画，又印不起、搞不到（因为，英美、南洋皆在自已的印刷厂中承印，紧防外流）。向知名的画家订制，费用又高。鉴于需求，上海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、报社、印刷厂和美术、摄影团体，亦开始承揽烟画设计和承印工作。

　　 客户找到门上，提出设想和要求，他们便一概应承下来。客户去后，他们便以自己的关系和渠道，找到一些二流或兼职的画家，以低廉的价格去代购烟画烟稿。这也是，有很多品质低劣的烟画出笼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　　 提供这些粗制滥造作品的，多是以卖画为生的自由群体。他们是由画油漆广告的、画戏剧布景的、画连环画的、画漫画的、画工艺画的无名画家和艺人组成，人数众多、鱼龙杂处。他们或接受委托于前，绘事于后；或早已绘毕于前，相机出售于后；总之，是“以售出画稿，换回米粮”为目的。交易完毕，代理单位再根据客户要求配印背子，便算是大功告成。

　　 商战激烈，造成这一群休的竞争也激烈异常。他们既要画画，更要搞关系、拉网络。除了个别有些知名度的画家之外，多数处于被动的劣势状态。加上对中间人的打点、代理商的苛扣，收入十分菲薄。因之，画烟画这一行逐渐沦为末技。当初，上海滩许多画家都曾介入过这项工作。但在其成名后，大多讳谈此事。

　　 自由群体：“自产自销”的烟画绘制群体；

　　 据一些了解此业的人士介绍，当初，还有些来自外埠或上海周遭一带、以绘画为业的自由职业者。他们常常依时住于十六铺附近的小客栈内，并不依赖中介和代理，凭着自己的技术、作品和社交能力，出入于茶馆酒肆之间，进行交易活动。尤其在春秋两季，借外埠客商来沪处理业务的时节，直接拿出自己已画好的作品，与他们直接洽谈。因是按质议价，成交率也很高。老城皇庙的小酒店、豫园的碧波茶楼，一直是这一行人的商洽之所。

　　 客户购得画稿，或带往外地，或在上海择厂印刷，到也方便快捷。有时，一组画稿不一定被一家买断，而成交多家。开印时，只是换上不同的品牌和厂名即可。有时，一些小印厂，也照方抓药，只要客户不要求版权保护，何乐而不为哉！所以，在三十年代后期的烟画中，常有相同画面而背子各异的情况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