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画的绘画艺术

烟草在线专稿　　绘画，历来为权贵及士大夫阶层奉为至尊的圣殿和优游的庙堂。画的不是帝王行乐、神仙洞府；便是高山流水、秋月春花，几乎没有任何平民百姓的生活写照。表现现实、描述市井生活、展示时代气息的绘画，便落在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“画工”、“画匠”和民间画师的身上。他们以尊者不屑一顾的年画、插图、招贴、“小人书”等通俗读物为阵地，挥洒着手中的画笔，创作出“与时代共呼吸，与平民共苦乐的”作品。在中国近代绘画史上创造出了富有生气的一页。

　　 在烟草大战中，烟画－－这一从国外传来的新颖媒体，很快就侪身到罗普美术的行列之间，且以姣好的面孔、灵巧的身姿翩翩起舞，如水银泻地一般进入千家万户。有人积攒兑奖，如获至宝；有人石室收藏，如护家珍；有人把玩传看，爱不释手；有人反复临摹，如友如师。人们对之如此痴情，就是因为这方寸之间，包藏着无尽的天地和乐趣。小小的烟画，枚枚都有一个故事，张张都是件有趣的艺术品。

　　 从绘画角度分析一下它的构成和技巧，对近代商业美术之源流、承继的研究大有裨益。笔者认为，中国出版的烟画，在表现形式和艺术方面有如下的特点；

　　 传统年画的承继发展

　　 自从宋代民间，“市井皆印卖门神、钟馗、桃板、桃符”以来，到了明清，民间年画己自成一格，以独有的魅力，为广大民众所喜爱，成了逢年过节家家必贴的吉祥物。苏州桃花坞、天津杨柳青、山东潍坊、四川绵竹都是木版年画的发祥地。年画内容包罗万象，举凡民俗生活、无不跃然纸上。除了明主访贤、清官爱民、武将御敌、英雄救美等传统题材之外，男耕女织、渔樵耕读、名山胜水、珍禽异兽、奇花异卉、蔬果竹石；还有戏曲杂耍、吹拉弹唱、火轮汽车、枪炮战争、商埠新貌、西洋奇景，无所不包、一应俱全。

　　 这些年画的题材，烟画全部给予汲取、如出一辙。而且，在烟画的早期作品中，单线敷彩的戏剧、时装美人、民俗风情、社火春牛等作品，几乎完全脱自木版年画的模式。这类作品在烟画中占有相当比例。一方面原因是，附合广大农民、平民的传统审美情趣，另一方面，是一些画年画画家，已参与了烟画的创作。

　　 请看这组戏曲烟画全部的《红鬃烈马》，简直就是一幅缩小了的民间戏曲木版年画。从技法到部局与山东潍坊的出品，何其相似乃尔。再看这帧由中国利兴烟公司出品的《黄鹤楼》图，从线条勾勒、敷色，以及人物造型，皆有似曾相识之感。可以推断，这位无名氏画家的出身和功底，肯定与民间年画画坊有关。

[图；一组用民间年画形式绘制的烟画《红鬃烈马》]

　　 书报插图的延伸

　　 中国发现最早一帧木刻插图，是出自敦煌石窟的隋本《金刚经释迦弁尼说法图》。到了明、清时期，陈洪绶、改琦等大画家也都曾投入到书籍插图、叶子、纸牌一类绘事之中。这一阶段，书籍中的人物绣像，以木版单线描刻，配以诗文赞语，印在卷首。插图，则每章前后两幅，配在回目之前，成书发行。烟画，也恰如其分地吸收了这种形式，依法泡制。如南洋兄弟烟公司出品的著名的烟画《红楼梦人物绣像》120枚，英美烟公司的《三国志人物绣像》150枚，都是前图后诗，非常传统。又如图中所示，这种《聊斋》烟画，从构图到题跋式的文字，简直就是线装书藉插画的翻版。一看便知，这套烟画的画家，就是一位绘制线装书藉插图的专门家。只不过是增敷上了些颜色罢了。

[图；上海文华烟草公司出品的《聊斋》烟画]

　　 清末，《申报》创刊以后，带动了报业的繁荣。报纸上的插图绘画，如《点石斋》、《飞影阁》画报中的图画，吸引着无数求知若渴的平民群体。这些图画突破传统，大胆引入西洋透视法，使其面貌为之一新，酿成一时风气。这种风格也浸入烟画的绘制当中。

　　 有文献可考的是，有些插图画家如金蟾香、符艮心的作品，也一度进入烟画领域。画家周慕桥最终“移步换形”，成了名噪一时的广告画大家。前面所提到的李菊侪先生，不也是从《黄钟日报》的美编，而试着画起烟画来了。二十年代，在报社画插图的丁悚、丁纳等，也曾进入烟草公司广告部工作，遂把“洋式插图”也引入了烟画，领一时风骚。

　　 “月份牌画”的孪生姐妹

　　 中国最早的一幅“月份牌”画是上海鸿福来票行发行的一种随《吕宋发财彩票》赠送的《沪景开彩图中西月份牌》。应该说月份牌的形式是从我国农村流行的木版“灶君码”变化而来的。

　　 明治21年（1888）日本横滨吉野屋八百吉发行了一幅图文并茂的月份牌广告，率先把日历运用到烟草广告之上，开了月份牌广告画之先河。次年，上海《申报》也第一次向它的订户附赠“月份牌”，因形式新颖，阅读方便，很受人们欢迎。此后，各大企业、商业，包括烟草公司纷纷效颦，绘印各种款式的月份牌来宣传产品和企业形象，成为一时风气。

[附；穉英画室的月份牌广告画也出现在烟画上]

　　 郑曼陀研究出“刷笔淡彩”的画法之后，更形成了一种由擦笔淡色画为主，附以年历形式的月份牌。它把人们喜闻乐见的年画和日历融在一起，贴在墙上，一贴就是一年，既好看，又实用，所起到的广告作用，实非它物可比。各各公司爱印，芸芸百姓爱挂，使得这种广告画流行了有半个世纪之久。

　　 各烟草公司把每年推出的月份牌，当作头等大事来抓。同样，随烟发行的烟画更要精益求精。往往是配合月份牌的内容同步进行。月份牌出时装美女，烟画也出时装美女；月份牌出《二十四孝》，烟画也出《二十四孝》；有些还是出自同一画家手笔、或同一画室；有的甚至是同一组画，只是大小有别而已。这种“相互配合作战”的形式，不但加强了广告的宣传力度，也使得烟画吸收姊妹艺术中的精华，获取了更丰富的营养。它与月份牌广告画相互倚重、彼此借鉴，在二、三十年代商场上，如同一对孪生姐妹在齐肩奋战、同生共荣。

[图，大东烟草公司出品的烟画《二十四孝》]

　　 彩色连环画的先驱

　　 中国的连环画出现于1927年，上海世界书局同时出版了《三国》《水浒》等五大部图画书。上市末几，就被争购一空。从此，连环画自成一大体系。绘制连环画的画家们也自成一行。但，因印刷成本所限，当年的连环图画只限黑白单色。慧眼独具的烟草广告商们，及时地补上这一空白，重金购置画稿，重彩精绘成彩色连环画形式，前图后文，依章按回，成本大套地印制发行。以画“小人书”拿手的陈丹旭先生也便欣然受聘，全力以付地介入其间了。

　　 洋兄弟烟草公司出品的《三国》《水浒》等，每套都有三、五百枚之多。直到烟画终止了发行，这两套烟画均未出完。

　　 英美烟公司出版的烟画《七剑十三侠》，索性打破了原有的章回结构，使故事更为紧凑。人物造型统一，注重表情动作的刻画。在技法上有远景、中景、特写之分，与现代影视分镜头角本相似。背子说明通俗易懂，深得劳动大众和小孩子们的喜爱。假使放大印制，编印成册，就是一部彩色的“小人书”无疑也。

[附图；英美烟公司出版的烟画《七剑十三侠》]

　　 融贯中西的绘画技巧

　　 最早的烟画，是西人用西方的画法描绘着西方风情。进入东方之后就“入乡随俗”发生了根本的变化。日本的烟画，融入了浮世绘；中国的烟画，从内容到技法，也广搜博采，自成一家。它一方面继承着传统的衣钵，讲究传神写意、“三知四气”；另一方面汲取西方绘画法则，运用明暗透视、光影远近，也形成了一种具有现代气息的绘画风格。

　　 由于烟画传播广泛，民间百姓，尤其是青少年学生学者众多。一些油漆彩绘的工匠，专门将烟画放大，勾成大谱样，用来画画栋游廊中的“包袱画”。果然用到了实处。 烟画，作为普罗美术中的一种，它的影响深远，对普及现代绘画起过巨大的推动作用。我们从原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画家锺灵老先生的一首诗中，可以看到小小的烟画，曾对一代画家的影响。

　　 “神飞旧迹入情痴，方寸之中见妙思；
　　 犹记儿时临烟画，功成岂忘启蒙师！”

　　 锺老说：“旧中国十分落后，教授儿童的绘画教材几近于零。烟画就成了绘画爱好者的启蒙老师。可以说，我接触过的大画家们，儿提之时都临摹过烟画。烟画的画风和技巧，一直影响到他们成熟后的创作，对此实不能等闲视之。”